我们的附近在消失……
这是我在看完《十三邀》许知远和项飙对话后的感受。项飙在节目里说:“如果你问一个年轻人,他家旁边有哪些路,住在你家附近的人的社会地位是什么,周围的菜市场在哪,他很可能不知道。但若你问他QS世界大学排名、托福GRE该怎么考,这套体系他也许能讲得头头是道。”
我们的附近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。在当代年轻人的话语里面,似乎就主要存在两个东西:家(狭义的家,或者广义的家,比如学校之类的)和世界。我们似乎对自己周围的东西,也就是生活中一些实在的东西失去了观察、共情能力。换句话说,我们对这些东西失语了。这导致了一个很大的问题,当代年轻人可能是最孤独、焦虑的一代。
时不时的总能从周边朋友身上看出一些影子,尤其是在申请季期间:Emo(=我抑郁了)这个词总是离不开大家的嘴;抑郁症以及其它青少年疾病,在进入当代之后都大多呈现增长趋势。尽管可能大家每天都会有很多娱乐时间,在班上玩玩桌游或者打打手游,形成一个个的小群体(可以理解成一个附近萎缩之后所形成的包含几个个人的群体),在大体上,我失去了一种共情能力,失去了一种能将我们自己的小世界与大世界联系起来的能力:可能外卖员迟到了五分钟,我们就要大骂它们;可能小组任务,组员除了一些差错,自己可能就难受万分,要“自闭”了,等等。
那么是什么摧毁了附近?我想是科技发展。当代科技发展一直离不开的一个词就叫做——及时性。外卖、快递、微博、微信,似乎每一个产品都在强调自己的及时性。这直接导致了附近的消失,因为它们在当代的背景下已经失去作用了(如果要用句简单的话来概括以前的附近:孩子们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)。当然,在这种实体意义上的附近消失之后,数字化的附近取代了他们。像百度地图、腾讯地图、高德地图,它们都无比的清楚你的附近是什么。通过他们,你也可以清楚的掌握你的附近到底有什么东西。
但在思想上,附近消失就没有东西弥补回来了。而《奇风岁月》我认为就在思想上起到了一种“附近”的作用,连接起了每个原子化的个体和世界的宏大命题。“亲情,友情,死亡,写作,勇气,正义,善良,恶势力,种族偏见”,这些宏大的主题都随着全书的发展向我们慢慢地展开。而连接我们与这些主题的,就是科里对附近(即奇风镇)的一种不断的探索。虽然说,我们生活中可能缺少对附近的一种探索、缺少了一种童真,但是从科里的叙述里、从阅读中,我们有一种新的方式去得到它。
但如果阅读也没有了呢。在“‘过剩’和‘匮乏’是今天阅读面临的最大危机”这篇文章中,作者朱康说到:“我们可以把阅读的危机概括为阅读的过剩与阅读的匮乏。阅读的过剩是说我们这个时代有太多可以阅读的东西,打开手机刷起微信就可以阅读,微信里的公众号源源不断地向我们提供着各种各样的阅读对象。但问题是我们并没有因这种阅读而进入到阅读之中,因为它们对我们来说是一次性的、瞬间性的。在实质上这就是阅读的匮乏状态,我们在过剩的阅读中什么也没有读,因为我们没有因阅读发生内在的改变,因为那些文本没有对我们进行重塑。阅读的过剩和匮乏是当代最严重的阅读危机。”这一切好像又回到了科技上。
从大一点的层面来看,我会说我们失去了体悟生活的能力。这也许是现代媒体社会所带来的。西川(在十三邀的另一期节目中)说:“媒体社会是追踪事件的,就是一个事件接着一个事件。媒体社会是不探讨历史逻辑的,它是视觉效果,没有历史记忆。”在现在天天被信息轰炸的时代,媒体总在传播、制造和渲染着每一个人的焦虑感。这种铺天盖地的没有历史逻辑的宣传,直接驱使着人们追逐物质文化,导致历史文化传承的缺失,以及自我独立性和复杂性的缺失。联想到附近,这种复杂性的消失,呈现出来的就是我们开始逐渐抛弃那些与附近的关系了。
但究竟什么是感悟生活。我自己目前也没有太多想法。曾经有人问我,我有没有什么事情觉得特别快乐,我说其实吧我觉得就三件事比较快乐:“看到好看的书,每天能在床上多懒几分钟,每天都能好好生活;甚至有些时候,我感觉走在街上都挺快乐;特别是那个默尔索,局外人里的主角,我也想像他那样去追逐一下卡车,感觉蛮有趣的。”
可能经历并且体验一些生活中实在的东西就是重新找回附近的方法。这也是《奇风岁月》这本书带给我的感觉。
西川在访谈时,引用尼采的话说:“一个人一天能发现24条真理才能睡个好觉。”不过他接着就补充了一句,“普通人一周发现一条真理,那就没有白活。”
我想这就是生活吧。